在青龙街道禹龙甸村,有一眼古井,正以自己独特的方式“呼吸”着。井台之上,青石雕琢的龙首悬垂,清泉从龙口潺潺流出,如丝般细密。水流划过石板的滴答声,和接水容器碰撞发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跨越两个世纪的生活乐章。这眼位于禹龙甸村的古井,没有传统的井腔,村民们日常不是“打水”,而是“接水”,这般独特的方式,书写着人、水与时间的生活叙事。
上午10点,阳光洒在村子里。村民杨水萍挑着一对塑料桶走向井台。将桶口对准石龙下颚的瞬间,水流划出银线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亮。
相传远古时代,此地连年干旱,庄稼绝收,日常用水也极为艰难。东海龙宫的青龙将军为解救苍生,伸出龙须引来东海之水,化作水桶般粗的龙泉水,既浇灌了庄稼,又解决了饮水难题。后来,青龙因与白虎相恋触怒王母,被玉帝镇压,泪水致龙泉流量突增,酿成水患。大禹见状,劈出螳螂川、插入避水剑,让泉水化为涓涓细流,先民们顺势凿井蓄水,从此人们饮用着这禹龙井水,过上了安稳日子。
古井出水口前方,有一座实木亭阁,飞檐轻扬。2010年,村里耗资50万元改造古井时,特意从大理剑川请来木匠,用传统技艺建造了这座地标建筑。
禹龙甸村党支部书记李祖兰介绍说,3米见方的三角石栏围着接水平台,龙喉出水,排水沟直通菜地,让农耕文明时期的循环理念至今仍在奏效。“井水必须煮开才能喝”,这条铁律在村民大会上被反复强调,成为村民饮用井水时雷打不动的准则。
每年农历正月初一,天还没亮透,井台前就热闹起来了。薄雾中,取水的队伍排得老长,像一条蜿蜒的长龙。村民邓文芬笑着说:“接新水就跟接通福气管道似的,听着水流进桶里的声音,心里就觉着吉利。”塑料水桶沿着石栏,自然而然地排成一道弧线,接水的村民们都默契十足,有条不紊地控制着接水的时间节奏。虽说村子在20世纪70年代就通了自来水,可这接水的习俗不仅没丢,还变得更有文化味儿了。现在,村里新人成婚,都要来取“合卺水”讨个好彩头;学子远行,家里人也会带上“启程水”,盼着孩子一路顺遂。
如今,这接水平台可不只是取水的地方,早就成了村里的社交中心。正午时分,挑完水的村民们不着急回家,坐在古井旁的石桌边,唠唠家常;傍晚时分,孩子们放学了,绕着三角井台你追我赶,嬉笑打闹。水声、笑声,在暮色里悠悠回荡,满是生活的烟火气。
午后,阳光透过枝叶,在龙首上投下一片片细密的光影。李祖兰看着古井说道:“最近水流小了,也就手指粗细,要是下雨天,能有手腕那么粗。”排水沟的巧妙设计,让多余的井水顺着沟流到菜地里,旱季的时候,井水不会干涸,涝季的时候,也不会泛滥成灾。
暮色降临,井台又迎来了特别的时刻。下班的年轻人开着车回来了,大灯照亮了石龙那独具时代感的面容。塑料桶、茶壶、矿泉水瓶,各种容器在龙口下依次排开,不同材质的容器,仿佛折射出了不同时代的影子。
村里还有一处安宁市级文物保护单位——董氏民居,古色古香,很有历史韵味,时常有游客慕名而来参观。现在,这口古井也被赋予了新使命。大家都盼着能以古井为纽带,把董氏民居串联起来,开发一条乡村旅游线路,再把青龙街道其他的景区、打卡点也一并串起来,给青龙的文化旅游发展和乡村振兴添把劲儿。
村民们说:“中午刚吃过午饭那会,还有早上风小的时候,来挑水的人可多了,乌泱乌泱的。”尤其是到了上山拾菌子的季节,人就更多了。大伙背着桶,接着清甜的井水。背着竹篓采菌归来的村民、拎着空瓶来装水的游客、举着手机直播分享的年轻人,都聚集在龙口之下,参与这场特别的接水仪式。石龙日复一日,不知疲倦地吐着清泉,水流声、村民们的方言谈笑声、游客们的普通话交流声,还有相机快门的“咔嗒”声交织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机的乐章,见证着古井在新时代的独特魅力与无限可能。
在禹龙甸村,时间仿佛以两种方式流淌着。石龙口中的泉水,日日夜夜不停歇;村民们接水的动作,年复一年重复着。村里104户人家,把文化传承融入拧瓶盖、对龙口这些细微动作里,化作身体的本能记忆。那些古老的神话传说,也潜移默化地转化为村民们自觉的环保实践。这时候,这眼古井就不再只是一处沉默的文物,而是变成了文明演进的生动现场。它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我们:真正的传统,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就在这龙口依然湿润的呼吸中,在村民日常的生活里。